1939年6月的那个夏天，老张头正蹲在东光县大队的土墙根底下擦他那杆老套筒。枪管子磨得锃亮，照得见人影儿。"老张，别摆弄你那烧火棍了！"大队长苏龙田一脚踹开院门，"收拾家伙，跟主力部队干票大的！"老张头当时还不知道，这次行动会让他从县大队的"土八路"变成正儿八经的八路军主力。

灯明寺东北的北六合村外，五百多号人把庄子围得铁桶似的。老张头攥着枪的手心直冒汗，眼睛死死盯着村里那面"津南抗日自卫军独二旅"的破旗。这伙人虽说也戴着八路臂章，可尽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。上个月还为了几个贩大烟的，差点把东光县政府的门给砸了。"待会儿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！"苏大队长压低嗓门，"那帮龟孙要是敢尥蹶子，直接送他们见阎王爷！"

独二旅旅长李文成这会儿正美滋滋地等着"点名发饷"。这老小子原是国民党警察出身，在抗日、投蒋、当汉奸这三条道上左右横跳。听说肖华司令员要亲自来训话，忙不迭把队伍拉到打谷场上集合。哪知道刚站齐整，五支队的战士们就端着刺刀冲了进来。老张头后来跟人唠嗑时说："那场面，比过年杀猪还利索！"眨巴眼的功夫，一千多号人全给缴了械。

要说这独二旅，正经是个奇葩。前身是东光县的地主武装"北团"，两千多号人里头三教九流啥人都有。有抽大烟抽得脸发青的兵痞，有专抢老百姓的土匪，还有整天琢磨着投靠鬼子的汉奸胚子。1938年八路军派人收编他们的时候，光往里头塞了二十多个党员，可架不住李文成把着枪杆子不放。老张头记得清楚，有回他们县大队的侦查员被独二旅的人逮了，那帮孙子居然用烧红的烙铁往人背上烫"八路"俩字。

解散独二旅的第三天，肖华司令员把几个县大队的骨干叫到乐陵开会。老张头蹲在墙角听得真真儿的："咱们要组建真正的子弟兵！"没过半个月，运河支队就在沧州地界上拉起了旗号。东光县大队百十号人编成第三大队，清一色的汉阳造配老套筒，比主力部队也不差啥。老张头领到新军装那天，把脸埋在里面使劲闻："乖乖，这洋布味儿就是比土布香！"

支队里的故事能说上三天三夜。有个叫郭云芳的兽医，原是独二旅专门伺候军马的。这老哥被收编时吓得直哆嗦，以为八路军要枪毙他。结果支队长拍着他肩膀说："老郭啊，你会劁猪不？"后来这老哥跟着部队从河北打到海南岛，成了有名的"骡马大夫"。老张头总笑话他："你那些针头线脑，比老子的枪杆子还金贵！"

运河支队最风光那会儿，在沧州地界上打得鬼子哭爹喊娘。老张头他们三大队有个神枪手，专打鬼子军官的指挥刀。有次伏击战，隔着二百米把个日军中队长的军刀打成两截，吓得小鬼子当场尿了裤子。不过好景不长，1941年李文成这王八羔子叛变投敌，带着鬼子来围剿老部队。老张头说起这事就咬牙："早知当初就该把那龟孙崩了！"

部队整编成115师教导6旅18团那天，老张头把军旗摸了又摸。从冀鲁边区到白山黑水，再从松花江打到天涯海角，这面旗子就没倒过。有回在海南岛休整，文工团唱《八路军进行曲》，老张头听着听着突然嚎啕大哭。战友问他咋了，他抹着眼泪说："想灯明寺的乡亲们了，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咱们这些穿军装的..."

如今在军事博物馆里，运河支队的史料就占着巴掌大块地方。可老张头每回去都要在那玻璃柜子前站好久。有回有个小孩问他："爷爷，你们当年真用土枪打跑过鬼子啊？"老头嘿嘿一笑，从兜里掏出枚磨得发亮的子弹壳："小子，知道这叫啥不？这叫'要你命三千'！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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